趋吉避凶,从天师府开始卷一、道法祖庭185.赏功天师接任大典,消息广传天下,众多宾客应邀前来,声势浩大。

  同为道门圣地的纯阳宫和蜀山,皆有来宾。

  “何道友,好久不见。”纯阳宫长老吕锦段招呼蜀山长老何东行。

  何东行微笑:“吕道兄,别来无恙,贵派黄道兄可好?”

  吕锦段:“西域一战后,掌门师兄伤势颇重,一直静养,近来虽稍有好转,但仍不可轻忽。

  若非如此,今朝天师府盛事,掌门师兄定会亲自前来,如今只好由贫道代劳。”

  何东行颔首:“黄道兄乃我道门中流砥柱,务必保重。”

  吕锦段:“惭愧。”

  何东行:“少许遗憾,相信天师府诸位道友都会理解。”

  道门三大圣地之间,关系相对微妙。

  不过丹鼎派纯阳宫掌门黄老真人,堪称德高望重,便是炼器派的蜀山和符箓派的天师府提及此老,亦颇为尊重。

  “贵派傅掌门可好?”吕锦段问道。

  何东行:“掌门日夜劳心,分身乏术,若不然也定会亲至龙虎山道贺。”

  吕锦段言道:“傅掌门有惊世之才,老道素来钦佩。”

  蜀山派当代掌门傅东森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

  作为蜀山改良的领袖,正是在他的不断努力下,原本相对封闭自守的蜀山派,开始加强同外界接触。

  这些年,蜀山派的影响力渐渐扩充到巴蜀之外,同天下各地往来越发频繁。

  天下物资与人才不断入蜀,巴蜀物产亦不断流通到四方各地。

  当然,与之相对,蜀山派受外界影响,同样越来越大。

  这引起蜀山派内部大量保守势力的不安和不满,终于酿成几年前那次极为恶劣的内讧。

  最终结果,以掌门傅东森为首的改良派胜出,大肆清理保守派,蜀山内部持中立态度的人,也转化分裂。

  自内讧后,蜀山派内部渐渐统一声音,但近年来仍相对低调,不断休养生息。

  巴蜀之外大唐天下近年风波不断,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蜀山。

  吕锦段同何东行交谈期间,视线不期然间,貌似无意扫过一边。

  在那里,一个青年道士和一个中年道士正并肩而坐,一起观礼。

  青年道士同吕锦段一样,身着纯阳宫传人一贯黑白二色的道袍,正是纯阳宫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岳西陵,此次同吕锦段一起来龙虎山道贺观礼。

  而另一个中年道士,衣着简朴许多,着粗布麻衣,头发只简单用一根木簪束起,乃是蜀山派道士的惯常衣着风格。

  不过,这中年道士引人注意的地方,还有他另一样身份。

  叶东明。

  蜀山长老。

  同时,晋州叶族出身。

  蜀山派中,他是掌门傅东森的有力支持者。

  除他和当初江州林族的林信然外,蜀山派门下还有其他类似出身的传人。

  蜀山派面向巴蜀之外的天下,内外联系加深,这亦是特点之一,故而争议巨大。

  不过叶东明似是全然意识不到这一点的样子,同何东行一起代表蜀山派,带队前来龙虎山道贺新天师接位。

  眼下他同纯阳宫岳西陵在一起,亦谈笑自若。

  “真年轻啊!”叶东明看着身披九彩霞帔的唐晓棠:“这是道家符箓派历史上最年轻的天师了吧?”

  岳西陵:“此前道家符箓派历史上最年轻的天师,应该是三十左右的年龄,如今唐天师还没有正式年满三十一周岁,二者相差可能也就几个月左右,今朝唐天师纵使不是最年轻,也是坐二望一。”

  何东行望了岳西陵一眼。

  对岳西陵而言,对整个纯阳宫而言,唐晓棠其人,另有特殊意义。

  不过岳西陵此时淡定如常,情绪没有或起或伏的波澜,心境稳固。

  吕锦段倒不担心岳西陵。

  作为纯阳宫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岳西陵自有过人之处。

  于唐晓棠其人,岳西陵的看法其实同吕锦段相近,更多惋惜于唐晓棠这般堪称与纯阳宫天作之合的天才人物,却与纯阳宫无缘,反入了天师府门墙。

  望着入了天师殿,成为龙虎山新一代天师的唐晓棠,吕锦段心下叹息。

  “说到年轻,还有一人,也很年轻。”岳西陵看着天师府传人队列中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叶东明颔首:“雷俊,雷重云。”

  想到之前在巴蜀雨山同雷俊的一面之缘,他微笑道:“按当前来说,他是天师府新一代长老中最年轻的吧?龙虎山天师府后继有人,真让人羡慕。”

  一旁岳西陵轻轻点头。

  以历史论,雷俊不至于是龙虎山最年轻的长老,但以当下来说,则毫无疑问。

  三十三岁的天师府长老,不考虑情况特殊的唐晓棠,同时代也只有许元贞当初上位时年龄更小些。

  这次同雷俊一起授职的三人,虽说都算天师府后起之秀,但真实年龄其实都高出雷俊一大截。

  以世俗凡人的年龄来算,说是两代人绰绰有余。

  “听说他已经五重天境界,修成符箓派传承的道宫了,只是不知道修成了几座道宫?”何东行感慨:“几年时间不见,就从四重天到五重天了,这修行速度虽不如新天师,但后劲同样很足啊。”

  吕锦段徐徐说道:“相较而言,像许道友。”

  何东行点头。

  相较于第一时间就冲天而起扶摇直上的唐晓棠,雷俊的上升曲线更像许元贞。

  初时不特别惊人,但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开始显出不凡,上升势头始终迅猛,仿佛没有难关险阻可言。

  一般而言,修行总是随着境界增长而耗时渐多,越来越艰难。

  当年的许元贞一路行来,却给人一种不急不缓胜似闲庭信步的感觉。

  走着走着,就把同期的人远远甩在身后。

  而现在,又添了一个雷俊。

  另外一边还有始终高歌猛进的唐晓棠。

  另外两大道门圣地的宿老何东行、吕锦段见了,心中感慨良多。

  “唐廷帝室的来宾在那边。”岳西陵和叶东明的视线这时一起望向远方。

  何东行、吕锦段也一同看过去。

  来者略微出人意料,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换去猎装,一身宫廷仕女盛装打扮的楚羽,作为观礼嘉宾出席此次大典。

  只是她这次不是代表苏州楚族,而是作为唐廷帝室的代表。

  “吴越平乱之后,听说楚居士并未回返苏州,而是直接回京。”叶东明微笑颔首致意,楚羽远远看见,同样微笑回礼。

  两人一个蜀山派长老,一个女皇亲信,看上去都全然忽视了自身另一重身份属性。

  只是他们自己不在意,其他人却会关注,故而时不时向二人行注目礼。

  叶东明身旁岳西陵语气如常:“陛下设殿前东西两阁,由萧、楚二位居士主持。”

  “陛下新登基,自有新气象。”叶东明含笑说道。

  岳西陵轻轻点头。

  大典直至晚间,待大典结束后,新任天师唐晓棠将再赴后山祖陵禁地。

  雷俊等四人,会同其他府里长老,随元墨白三位高功长老一起再同诸位观礼嘉宾做答谢回礼。

  “有劳二位前辈,万里迢迢来龙虎山观礼,招待不周,万望见谅。”

  因为早先赴巴蜀的缘故,雷俊这趟负责招待何东行与叶东明等蜀山派中人。

  何东行、叶东明他此前都有打过交道,眼下自不陌生。

  叶奇、叶驰峰等人已经帮晋州叶族在雷俊心中挂上号。

  不过此刻面对蜀山长老叶东明,雷俊一切表现如常,礼仪周到,令人宾至如归。

  叶东明亦微笑:“我道门再出天之骄子,实在可喜可贺。”

  雷俊:“前辈太过奖了。”

  这趟还另有熟人纪川。

  “雷道友,恭喜恭喜。”他笑着将一只缩影囊交给雷俊:“一点巴蜀特产,见笑了。”

  “纪道友,久违。”雷俊谢过,也不看缩影囊里具体什么,先收下。

  早知纪川等人要来,雷俊亦有准备,特制一批灵符相赠。

  他说道:“这趟该我做东道,尽地主之谊了。”

  纪川笑着摇头:“龙虎仙山,久仰大名,我也很希望能有机会领略龙虎风光,但这趟恐怕不行,时间太紧,观礼之后,我需要和师父、叶师叔他们一起尽快返回巴蜀,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雷俊:“这么急?”

  纪川颔首。

  他面上笑容收敛,变得认真:“巴蜀近来有些不太平,我们不得不慎重……雷道友听过盛康王吧?”

  雷俊:“所知不多,只在师门典籍上看过少许文字记载,但近于野史传说。”

  所谓盛康王,并不是大唐封王。

  而是指昔年大唐皇朝得天下之前,前朝大隋皇朝盛康太子。

  前朝覆灭,群雄逐鹿,大唐太祖开国。

  昔年隋皇早亡,盛康太子则不知所踪,传闻中隐入西南。

  不过那历史已经非常久远,就算前朝盛康太子当时真的逃出生天,如今也早变作一抔黄土。

  只是时不时便有传闻,前朝盛康太子有后裔留存,难辨真假。

  世人习惯上以盛康王相称。

  不过就算真有前朝血脉在,江山国运也早不在他们身上。

  当然,帝王天子道本就历来只容两人修行,前朝皇室其他成员自有家学渊源,之后一并传下。

  常理来说,前隋当年不得人心,即便后人重新举起大旗,响应者多半寥寥。

  “但这次,有些不同。”纪川皱眉:“中土大唐范围内,似有人暗中扶持,南荒那边,也有异动。”

  雷俊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纪川:“当今陛下,嘱咐本派查证西南相关事宜,本派亦不希望乱起西南,波及巴蜀,故而掌门有命,接下来将专门组织人手,赴西南群山查访。”

  雷俊打了个道家稽首:“多谢道友相告,本派也会帮忙留意南荒动向。”

  纪川:“如此,贫道先谢过。”

  往年天师府接待唐廷帝室,一般都由上官宁负责。

  今年上官宁有心淡化相关色彩,故而由元墨白接待楚羽,同时有楚昆随侍一旁。

  等雷俊送走纪川、何东行、叶东明等蜀山中人,楚羽也正要告辞离开。

  “天师有吩咐,想请楚斋主多留些时日,和您叙旧。”雷俊言道。

  这所谓的叙旧,显然不怀好意。

  某位新科天师在一般人面前都嘚瑟得厉害,何况是她以往看不大顺眼的楚羽面前?

  楚羽闻言便笑:“如果无事在身,我不介意留下陪新天师,不过有事在身,只能等下回了。”

  一旁元墨白轻轻点头:“楚斋主奉陛下旨意,将赴西南一行。”

  看来那边的动静很不小呢……雷俊心道。

  唐晓棠“报仇雪恨”的机会,就这么从指间溜走。

  从祖陵禁地出来的她,不禁大为遗憾。

  元墨白则提起正事:“菩提寺的事情,议论多时,近来终于尘埃落定。”

  黑锅自然是大空寺来背。

  不仅毁灭菩提寺的黑锅由他们来背,引发妖乱勾结韦暗城的锅,同样扣在他们头上。

  唐廷帝室不能接受菩提寺陨灭,还要背着引发北地妖乱的污名。

  而晋州叶族和幽州林族等世家名门更是片叶不沾身,反而专心平息北地妖乱,无功劳也有苦劳。

  背了好几口锅的大空寺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菩提寺近乎灭门,大空寺已经无法要求更多。

  事实上,各方猜测,大空寺确实同北地大妖有联系。

  北地这场妖乱,少不得他们居中串联。

  蛰伏多年后,大空寺自东海重返中土,一鸣惊人。

  唯一受伤的,就是菩提寺了。

  这佛门禅武一脉圣地,接近事实上的灭门。

  境况之惨,莫说和天师府相提并论,就连西域妖乱后倾颓的陇外萧族都不能在这场比惨大赛里胜过菩提寺。

  硬要说的话,李氏一族同和尚们这次是难兄难弟,甚至还能在光头上找一点心里安慰。

  菩提寺多少还有些云游在外的弟子幸免于难,但只剩大猫小猫三两只,寺中典籍、佛宝遗散严重。

  虽有唐廷帝室扶助,但这佛门圣地想要重建,茫茫不见希望。

  倒是陇外萧族,终于有些起色。

  “外间风浪暂时平息少许,但暗流汹涌,南边已经初现端倪。”元墨白言道:“本派唯有先稳固自身,再见机行事。”

  唐晓棠双手交叉抱在身前:“天师袍啊!”

  元墨白:“掌门不好轻易离山,我计划待山上局面安稳后,出山尝试寻找天师袍下落。”

  唐晓棠闻言,双眼滴溜溜转。

  元墨白见状莞尔,但暂不多言。

  他看向雷俊:“先前事忙,如今大典结束,终于略微松快些,而且上清雷府洞天也安稳些了,不妨当下入内走一遭?”

  雷俊:“弟子正有此意。”

  上清雷府洞天等闲难入。

  除了天师和几位高功长老外,便是六重天境界的授箓道士和天师亲传,正常情况下也只能一年进入一次。

  只是,五重天境界的雷长老,又立功了。

  别的全都不论,光是他一人报销掉黄天道秘密准备的三洞荒神劫,积功累德便富富有余。

  只此一事,他就坐稳去年冬天大战里中三天修士头把功臣交椅。

  战后一来百废待兴,人手紧缺,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来用,故而雷俊也不着急叙功之事。

  二来先前内乱大战,双方都拼出真火,连上清雷府洞天都受影响,内部容易生出意外变化。

  故而雷俊便将此事暂时押后放缓。

  师父元墨白早和他商量过,一切等今年七月十五天师接任大典后再说。

  除了获得上清雷府洞天的机会外,还有其他奖励等着雷长老。

  眼下上清雷府洞天终于安稳些了,他便先进一次洞天再说。

  这趟,唐晓棠跟他一起进去。

  “我到碧游仙山,你要一起么?”高挑女子大大咧咧说道。

  最近半年来,她常泡在上清雷府洞天里,一方面方便她修行,一方面也是由她动手协调洞天早日平复。

  “那敢情好。”雷俊来了兴趣。

  碧游仙山乃上清雷府洞天核心区域。

  但对中三天修士而言可能发生危险与意外,因此雷俊还没去过。

  这次既然有大腿抱,他就不客气了。

  于是新科天师与新科长老入了上清雷府洞天后,便径自向洞天中央所在的仙山而去。

  雷声轰鸣间,众多雷光电流遍布仙山四方,将这里染成一片紫色。

  不过,随着唐晓棠到来,雷声顿时低落下去,并有雷光仿佛分海一般,从中央开辟出一条通路。

  雷俊随唐晓棠穿过雷海,降落在仙山顶上。

  唐晓棠不去他处,直接在顶峰盘膝坐下:“你随意,别超出主峰范围就成。”

  雷俊不矫情,挥挥手,便在山间溜达起来。

  不说旁的,仅这里的灵气之浓郁,就远超洞天其他地方,连仙竹林都不足以相提并论。

  雷俊一边呼吸吐纳,一边漫步而行。

  脑海中的光球没有闪烁,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机缘……雷俊正琢磨,忽然心里微微一动。

  这次无需趋吉避凶指引,他自己感知里便有些发现。

  山间一处所在,灵气格外浓郁。

  不过当雷俊靠近之后,却有丝丝须藤,忽然出现,朝他缠绕束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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