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历史小说 > 大明:寒门辅臣 > 第九十六章 老朱不懂经济

  大明:寒门辅臣第九十六章老朱不懂经济郭杰幽幽醒来,摸了摸鼻梁,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了回来。

  菊花宴,衙役,动手,鼻梁骨挨了一拳,蹲下的时候一只脚印在脸上,然后就到了这里。

  郭杰感觉脸肿痛得厉害,嘴唇似乎也破了,坐起来看着熟悉的监牢,愤恨地喊道:“来人,放我出去!”

  一道黑影踩着重重的脚步走了过来,阴影映在监牢之外,冰冷的声音传出:“狱房重地,不得喧哗!”

  “是你!”

  郭杰听出了声音,正是打自己的那个衙役:“官差无故擅闯民宅,殴打百姓,也是重罪,我要告你!”

  姚镇打开牢门,走了进去,砰砰两拳,转身关了牢门,拿出手帕擦了擦拳头上的血,仰头看了看黄昏,感叹道:“这下该清净了吧?”

  郭杰躺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

  顾正臣等人刚回到县衙,就看到了送文书的驿使,赵谦管承发房,连忙上前接收文书,驿使在收了几枚铜钱之后,交割文书,领了签收单据便回去了。

  赵谦拿着文书袋,捏了捏,眉头一皱,递给顾正臣:“县尊,这里的文书,似乎有两份。”

  朝廷传递文书,往往只会送一本,赵谦这点常识还是知晓的。

  顾正臣接过,看了一眼张培,笑了笑便打算走,不料被一声“阿弥陀佛”给喊住。

  天界寺的长老如玘与崇明寺的主持智在都来了。

  顾正臣将文书袋交给张培,走向如玘与智在,见两人红光满面,笑道:“今日没有晚霞,两位面色如此红润,想来是有好事临门。”

  如玘掐动佛珠,笑意几乎淹没了眼睛:“顾县尊对佛门有恩情,他日若有所请,佛门定会报答。”

  顾正臣抬了抬眉头:“看来你们收获颇丰,报答什么的就不需要了。你们送到宫里两千贯钱,剩下三千贯送到县衙,也算是因果两清。”

  如玘看向智在,智在招了招手,几个僧人抬着两个箱子走了过来,往地上一放。

  “先前县尊自崇明寺提走了一百贯,权当佛门附送,这里是一千贯钱,也算是两清了。”

  如玘慈眉善目。

  顾正臣眯着眼看着如玘,头微微偏左:“如玘长老是何意,佛门里的三千,是一千的意思吗?”

  如玘微微摇头,盘珠念道:“阿弥陀佛,县尊,非我佛门不守信,而是天界寺送来消息,先期送入宫里两千贯钱,随后东宫派人又拿走了两千贯,能支给顾县尊的,只有这一千贯了。”

  “啥?!”

  顾正臣郁闷至极,转身走向张培,撕开文书,打开朱标的那一份文书,看过之后,仰头望天,内心问候着朱五四、朱初一。

  看看你们生的啥孙子啥儿子啥重孙子,咋就这么狠心,坑来五千贯,空手套走四千贯,这还有没有大明律了!

  太苦了,这事找谁说都没用,找到朱重八,估计要打死自己,找朱大郎,他说话还不算数……

  “县尊,发生了什么事?”

  骆韶、陶贞、赵谦等看着面目狰狞,爪拳不断变化的顾正臣,关切地问。

  顾正臣看了看众人,收起文书,咬牙喊道:“愣着干嘛,搬东西去,还要本官吩咐吗?老和尚,回你的天界寺去,没事别来烦我!”

  如玘不以为忤,一脸佛笑,掐着佛珠转身而去。

  骆韶、赵谦等人纷纷上前帮忙,将箱子搬到二堂,顾正臣看着两个大箱子,更郁闷了,指向骆韶说:“点数清楚,另开账册,少一文对不上账,日后户房所有人就不需要再领养廉银了。”

  “县尊,这是?”

  骆韶等人惊愕不已,打开一看,清一色全是铜钱,一串串都已串好,有长有短,整整齐齐堆叠着。

  顾正臣肉疼不见的两千贯钱,挥了挥手:“抬走入账,日后每个月养廉银就从这里出。还有,办完之后回去跟家人聚聚,明日之后,不休沐,无事不得离开县衙。”

  “领命。”

  骆韶带户房人仔细点数,确定足额一千贯之后,便送至县库封存,并记录在账册之中。

  夜色来临。

  骆韶、赵谦出了县衙,同行在街道之上。

  赵谦看了一眼沉思的骆韶,开口问:“你在想县尊是使了什么手段,让佛门心甘情愿奉送上一千贯钱?”

  骆韶皱了皱眉,拉了拉衣袖:“赵兄,你也见到了。佛门送出一千贯钱,县尊似乎很是不满。”

  赵谦迎着清凉的风,笑道:“定是佛门给少了,要不然县尊也不会恼怒。”

  骆韶抬头望向夜空,思索了下,疑惑地说:“县尊吃了亏,却只是恼怒,没有追讨。这才是令人奇怪的,说明……”

  “说明县尊看的那一封文书,解释了缘故,而县尊不得不接受。”

  赵谦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骆韶握了握拳头:“你是承发房的人,签收文书时,应该看清楚是哪里发来的文书吧。”

  赵谦深吸了一口气:“金陵,户部。”

  “户部?”

  骆韶惊讶不已。

  赵谦看向骆韶,吞咽了下口水:“如此说来,县尊背后站着户部中人?”

  骆韶想了想,只有这么一种可能。

  赵谦还是有些不解:“可户部发文书,为何要发两份?”

  骆韶想不明白,只好说:“至少证明——咱们的知县不简单啊。到路口了,各自回家吧,明日一早,好好当咱的吏员。”

  赵谦拱手,与骆韶在路口分别。

  县衙二堂。

  顾正臣看着朱大郎的文书,心有余悸。

  试点养廉银,老朱是打心里不同意,他只顾着盘算大的账目,粗略统算,天下府州县全部施行养廉银,将会吃掉一年税赋的三分之一!

  乍一看,这个算法没问题,各地府县那么多官吏,照顾周到,确实需要耗费巨大财政。

  但问题是,经济账不是会计账,只看简单的数字增减。

  诚然,大规模的养廉银必然会吃掉巨大财政,但因此带来的隐形收益被忽视了,朱元璋也没看到潜在的贪墨蚕食,没有看到盘削过重之下的百姓只能是日子越来越苦,随之而来的土地兼并,佃农增多问题,没有看到广大百姓对天灾人祸抵抗力的下降,随之带来的赈灾成本,没有看到整个社会大环境的死气沉沉,就连消费,都谨小慎微。

  老朱出身农民,从小没接受过九年教育,过早踏入“社会”,走的还是黑社会,反朝廷,打打杀杀,抢地盘,做大做强的路,虽然跟着一群文臣、谋士学过不少字,会读书,可他不懂经济。

  老朱的财政观,大致类似于割韭菜,一年割两茬,数额对上了就成。

  三千万石,不少了。

  日后也不要增加了,就这么多,够用了,多了扰民。当然,日后也不能减少,给我征收上来,年年按照这个数额弄差不多就行。

  一个连财政都想要固化的皇帝,你指望他懂经济?

  顾正臣暗暗叹息,老朱是个固执的人,想要说服他并不容易,这一次默许句容县衙施行养廉银,估计还是看在马皇后、朱标说情,看在那四千贯钱的面子上。

  但这种默许,有时间期限。

  不准自己动用县银,不准自己找士绅、百姓要。说白了,自己想试点搞养廉银,就必须想方设法赚钱,用赚来的钱去补养廉银的窟窿。

  佛门送来的一千贯钱,大概能支撑县衙养廉银发三个月左右。换言之,三个月后,这一千贯花完了,自己没赚到钱,养廉银的事就到此结束,莫要再提。

  顾正臣揉了揉眉心,很想问问老朱:

  没有明面上的这笔养廉银,会有多少暗地里的“养家银”?

  只是这话不能说,老朱听到了,说不得今年就会出现洪武第一大案,名字大概叫个什么“胥吏贪腐案”、“奸贪小人案”之类的……

  虽然过程有些惊心动魄,好在朱大郎把事情办成了,不怕有人打着养廉银的幌子折腾自己了。

  户部的文书,更令人头疼。

  句容县今年的秋税,一律折色棉布。

  所谓折色,指的是原定征收的税粮,改征其他实物或货币。

  也就是说,米麦为本色,只要缴纳的不是粮食而是其他东西,如金银、钱钞、丝绢、药材等等,都叫折色。

  局部的折色是很有必要的,比如山里没地没田,但有药材,可以拿药材折色税粮。

  但范围性的折色,是很折腾人的。

  比如这一次,户部要求句容县秋税折色棉布,这就意味着,不管你家收了多少米,县衙一律不收,只收棉布。

  啥,你家没种棉花。

  那还愣着干啥,去城里买棉花啊。

  城里棉花也不多,那啥,你去其他地方看看,镇江也是有棉花的,实在不行去扬州,凤阳,淮安,再不行,托人去山东买。

  别给咱讲那么多,县衙只要棉布,买不到棉花,纺不出棉线,织不出棉布,都是你自己的事,不是衙门的事。

  今年秋税,只要棉布,给够了棉布,才算你们缴够了税粮。给不够,那不行,你小子还想偷税漏税,抗缴不成?

  折色棉布!

  顾正臣很头疼,这就是个坑,是谁出的主意,老朱怎么想的,户部的人干什么吃的,下这么一道破家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