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千里花嫁 > 第一章 异世孤魂来,托生水火中

  夏风正清,一处偏僻的小院内,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如意祥云纹姜黄襁褓内,怔怔望着头顶宝蓝灵仙祝寿纹妆花绸承尘,黑白分明、黑色占据了大部分的眼睛看上去明澈如琉璃,也透着琉璃的迷离光泽。

  容景玉的视线内,凡远处的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与前生的近视眼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近处的东西却纤毫毕现,就算是一粒灰尘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自然,她不会没有发现自身的变化。

  记忆中,她应该是中弹而亡了,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在一阵剧痛后,再次醒来,她变成了一个刚出生不过两天的孩子。

  冷静地看着自己圆润可爱,充满了肉感的手,容景玉严肃着脸玩起手指来。孩子是最嗜睡的,睡觉也是消磨时间最好的方法,可容景玉并不喜欢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这样玩手指的行为虽然幼稚了一些,却能很好地锻炼她的思维,让她保持清醒。

  玩了一阵子,容景玉精神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连带体力也急剧下降,这时,红漆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紧接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着油绿绣梨花袄子、血牙底印琼玉马面裙的妇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大小姐醒了呀,可是饿了?”那人一进屋,见容景玉正睁着一双剔透的大眼直直看着她,那眼神,就像真的能看到她一般,不知怎么的,就像面对府里那些个主子们一样,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容走了过去。

  她被雇佣到容府不过七日的光景,这七日内,她算是看尽了人间富贵,也不由感慨容府的大是她这辈子碰见过的最好带的孩子了,不哭不闹,饿了叫一声,想要尿了就喊两声,乖巧得近乎怪异。

  容景玉自然不会回答她的话,白如花也不过是自言自语罢了,她伸手从沉香木小床内将容景玉抱起,解开衣领子喂奶。

  容景玉安静吸允着,没多久便喝饱了,小小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沉重得由不得她控制,顺从着身体的意愿,她睡了过去。

  白如花见容景玉吃完便睡着了,将襁褓理整齐,把人放回了木床内,望着酣然入睡的容景玉,从袖中拿出一个油纸包,犹豫不决。

  想起那人对她说过的话,白如花一咬牙,打开油纸包,将里面的红色粉末撒在屋子的四个墙角。红色粉末不多,四个角落只撒了小小一个斑点,有博古架与香几这些家具做遮掩,如果不是正好趴在那里,是看不到的。

  撒完,白如花就像绕着整个容府跑了一圈般,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心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般。

  做贼心虚地反身看了一眼躺在床中的容景玉,见没有醒,白如花长长舒了一口气。

  摸了摸额头的汗,白如花强作镇定从屋里退了出去,轻轻合上门,对路过这里的侍者含蓄一笑,小步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两个出恭完,回到屋内的丫鬟见屋里除了容景玉之外不见第二个人,但又有有人来过的迹象,没多想,只有些奇怪这时候本应该还在屋内的乳母怎么今个儿走的那么早。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容景玉迎来了她在这个世界的满月酒。容府内早二十多天就开始准备容景玉的满月酒了,当这一日到来的前三天,那些准备了多时的物品都有条不絮地被侍者安放好了位置。

  红绸、柬帖、桌案椅子……最重要的,是抓周的物品——

  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铲子、勺子、剪子、尺子、绣线、花样子……件件做工精美,价值不菲。

  但是身为宴会主角的容景玉最近却有些精神不振,这段日子以来,她时不时会出现头晕、恶心,偶尔会伴随有心悸与呼吸困难的症状。

  几乎在这些症状出现几天后,容景玉就马上明白过来有人在暗害自己,但是她不清楚究竟是谁做的,用来害她的又是什么东西,以什么样的方式让她中招的。

  她的屋子并没有太多的仆从,只有两个贴身侍候,轻易不会离开的丫鬟,然后便是乳母了。

  两个丫鬟都是容府家生子,一家子都在容府内做差,几乎不可能是两人下得手。除非,是容府的主人、容景玉的父亲容翰墨或者两个女主人,老夫人蓝令如与容翰墨的妻子、容景玉的母亲蓝芩溪吩咐的。

  从自她出生到现在,父母都没有来看过一次的情况就能知道,父母两人对她的降生并不欢喜,但还不至于因此来害她。

  老夫人倒是来过几次,对她还是有几分喜欢在内的,所以也不是老夫人,那么,便是府里的侍妾了?或者容府的仇家?

  容景玉由衷希望是前者,至少前者还在这个园子内,而后者的范围就太广了,不是现在的她能够了解、应对的。

  为今之计,容景玉首要将自己从这个危险的境地中暂时脱离出来,顺便抓住那个害她之人的身影。

  她知道她抓不住真正的黑手,但她也无须抓住那个黑手,只需要斩断对方伸向她院子里的那只胳膊即可,之后,她自然会有一段安稳的日子……

  “呀!”捧着一堆金银首饰走进来的丫鬟容银见容景玉正趴在床栏上,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吓得一声低呼,忙放下手上的首饰,将人抱回了床中,心有余悸道:“大小姐您今个儿是怎么了,这要是掉下去了,可不是要了奴婢的命吗!”

  抱怨了几句散散惊,确定容景玉安全了,容银才回身去拿首饰。这时,去拿容景玉今日要穿的衣服的容金走了进来,她方才在门外听到了容银的话,笑着回道:“怕是大小姐知道今日是个好日子,迫不及待要出去看看呢。”

  容银被她的说法逗得一乐,回道:“大小姐还这么小,哪里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容金对她的话不予苟同,反驳道:“这可说不准,大小姐从小不哭不闹,那双眼儿啊,就像能看到你心里去似的,也许是明白的呢!”

  “你也说了是也许了,虽然曾经在府里闻外面有哪家孩子早慧,三两岁便已出口成章,可那也是两三年后了,大小姐如今才多大?”

  两个丫鬟旁若无人地低声聊着,将衣服、首饰整理好,转身之际,蓦地撞入一片清澈宁静中,一怔,回神才发现是容景玉正默默看着她们,她们方才是与之对眼了。

  不知为何,她们齐齐息了声,一种背后说人,结果被对方撞破的尴尬自心间升起。

  心里藏着尴尬,她们精力空前集中,手脚飞快地给容景玉换好了衣服——

  一件石榴红底绣麒麟送瑞纹的肚兜,外罩一件滚金边半臂褂子,两只手腕、脚踝上的金镯子挂了两个铃铛,一动就会发出悦耳的铃音。

  脖子上是金翡翠如意长命锁嵌宝璎珞圈,额间还点了一点胭脂,衬得人越发玉雪可爱起来,只让人想抱在怀里亲上一亲。

  她们将打扮好的容景玉交给前来带容景玉赶往宴会的一等丫鬟白檀,羡慕地望着两人离去得背影,只恨不得抱容景玉去的是她们自己——

  像她们这些二、三等丫鬟如果身上没有差事,是没有资格靠近宴会中心的,只能事后从他人口中听闻宴上趣事一二,可这又怎么有自己亲眼看到的有滋有味呢?